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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派(140)

作者:予春焱 时间:2023-03-21 10:53 标签:年下 奇幻魔幻 奇谭 异闻传说

  这会儿他算了一下,伏基罗离家十二天了,去哪里了呢?干活去了吗?受伤了吗?
  安德烈拿手机给伏基罗发信息,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停机,他去伏基罗的柜子里找一个黑色的小本,然后拿上钥匙,出门换了几个硬币,去了电话亭。
  他给一个叫“胡子”的号码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个男人高喊:“他妈的滚……谁?谁?!”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疯狗在不在你那里?”
  男人停了停,似乎是看了看号码,又问:“谁?”
  “我是他儿子。”
  那边嗤笑了一声:“真的假的啊?疯狗有儿子?你耍我啊?”
  “他在不在你那里?”
  “你给疯狗当儿子?你傻了吧你,”男人嘻嘻哈哈,还跟旁边的不知道什么人讲话,“喂,你们听说过吗,疯狗有个儿子。”那边一阵哄堂大笑,有些人讲起安德烈听不懂的语言,但大概是脏话。
  安德烈挂了电话,给下一个人打。
  一个叫“兰斯”的男人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一板一眼地说:“没有。你是他儿子,你住哪里?”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那边又继续:“疯狗还欠我们钱,我们得谈一谈,你现在还在纳索吗?”
  安德烈挂了电话。
  一个叫“直钩”的男人接了电话,听完很平静,似乎在抽烟:“哦,你是他儿子,你几岁了?”
  “……12.”
  “哦,你自己吗?”
  “他在不在你哪里?”
  “找不到他了吗?”男人说,“你在哪里?巴勒莫?”
  安德烈舔舔嘴唇,挂了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要不要再继续打,这些人总给他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他第一次直面伏基罗的关系圈,那些成年人话里有话,总给他一种不详的感觉,他之前跟着伏基罗去干活,在边边角角里打杂,偶尔见过这样的人,精明谨慎,阴冷狡诈,伏基罗在他面前或许是个懒惰又没心没肺的父亲,但在他们面前,或许也是同样这么一个精于算计、冷血无情的家伙。
  安德烈又打了几个电话,谁也没有见过伏基罗,大家一则对伏基罗有个儿子大惊小怪了一番,二来对安德烈自己的事问了两句,有几次安德烈觉得对面的人甚至想拿自己做个筹码或交易。这时他有点后悔,或许他不该说明自己和伏基罗的关系,仿佛是把自己的信息暴露了。
  他打电话无果,电话费用掉了他的晚餐。
  他只知道自己在西西里岛的一个小镇里,至于是那个镇他也不清楚,意大利语倒是会说,当地方言半懂半不懂。
  安德烈挂了电话,沿着街道往回走,长长的斜坡石板路上一格格的灰砖干干净净,街道两次彩色的墙壁和矮小的联排楼间人声鼎沸,男人穿着带领的T恤和亮颜色短裤,踩着拖鞋,女人穿着吊带和短裤,或长长的碎花白色的、黄色的裙子,在街上走着,和安德烈擦肩而过。
  第十五天,安德烈连果酱也没有了。或许是他正在长个子,总是吃得很多,也吃得很快。他在楼下的面包店赊了两根面包,店里的老板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两条翘胡子抖着,不情不愿地递给他,反复交代要尽快还,他从伏基罗来的第一天就不喜欢这个外国人,一看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流浪汉,尽管看起来衣冠楚楚,但早晚要坏事,所以他不信任。
  安德烈坐在台阶上看下面的街道,稀疏来往的人,街灯一盏盏点亮,从脚下一直向下点,点亮这条斜坡路下的尾端,和更热闹的横亘街道汇聚,仿佛小溪入海。
  他啃着面包,在想伏基罗去了哪里?是不是死了呢?
  第二十天,面包店的老板不愿再赊给他东西,并且要报警,在安德烈反复保证后才暂时放下电话,冷眼送安德烈出去,用方言骂了句外国佬,安德烈装作没听到。
  很饿。
  安德烈坐在台阶上下意识地咬自己的指甲,盘算着他还有多少钱。有个矮壮的男人走过来,穿着旧旧的灰西装,出了一头汗,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用手帕擦脸。他来到安德烈面前,说今天真热,然后递给安德烈一瓶果汁。
  安德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实在又很饿,接了过来,男人在他身边坐下。
  贴得很近,男人的西装裤若有似无地蹭安德烈裸露的光滑膝盖,讲话的时候热气喷到他脸上,问安德烈热不热,大手攥住他的小手,一手汗。
  安德烈把果汁喝完,用力一扔,把瓶子扔到台阶下,扔到斜坡的石板路上,瓶子滚了滚,停在了原地,安德烈打了个饱嗝,看也不看男人,起身回家去。
  第二十一天,他换了长袖衣服、长裤,运动鞋,去当铺卖掉了伏基罗的金手表,从面前老板精明的小眼睛来看,安德烈觉得自己被吭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于是他带着半个月的食物的钱,回去了。
  第四十天,安德烈又饿了。他已经尽量把钱换来的食物省着吃,但还是吃完了。他坐在地板上,肚子在叫,现在是晚上七点,他决定睡一下,睡着了或许就没有那么饿。
  第四十一天,安德烈换上他的吊带背心、短裤,穿着拖鞋,坐在了台阶上。男人在下午四点左右出现,给他买了个面包,还给了他点钱,摸了半天他的脖子和背,六点半的时候回家了。
  第四十九天,安德烈又没有了钱,没有了食物。他故技重施,坐去了台阶,但男人那天没有来。他望着斜坡向下延伸,太阳从西沉下去,橘红色的残阳洒在街道和每个人的脸上,在这条斜坡下,斜坡外的街道后,是大海。
  安德烈觉得自己能听到海边的汽笛声、海鸥的叫声,以及一波波海浪拍打港口和山崖的撞击声。
  他觉得伏基罗不会再回来了。或许死在外面了。
  这让他很难过,他觉得伏基罗很可怜,独自、孤苦伶仃地死在了外面,他作为儿子,既不能送别,也不能祭奠,是个很不孝的人。
  第五十天,停电了。安德烈从台阶上走下去,沿着斜坡走,想去看看大海。
  他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有个满头大汗的老大娘正在气喘吁吁地搬箱子,她看到安德烈,上下打量了几下,问他能不能帮忙搬箱子,会付他钱。安德烈便走过去帮她搬。老大娘给了他一些钱,他点了点手心里的钞票和硬币,觉得还能撑个四五天,老大娘说明天还有东西要搬,你来不来,安德烈一口答应下来。
  他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男人,男人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小巷子,给他很多张钞票,比老大娘给得多得多,跟他说晚上来这里。安德烈想了想,拒绝了,回去的路上买了速食面。
  第五十三天,没有水了。安德烈去楼下的公共房里接了凉水,搅拌着速食面吃掉,下午去老大娘那里把进货的蔬菜搬上货架。老大娘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批了,他干得不错,多给了一倍的钱,以后不用来了。安德烈走的时候偷走了两捆蔬菜,三个鸡蛋。
  第五十四天,安德烈看到了大海。
  然后在港口转悠,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
  第五十五天,房东说该交房租了,问他家里大人在哪里,安德烈说稍等等,过段时间就交钱。同日,他在港口找到一家给鱼嘴穿线的工作。
  第六十二天,房租还差一点儿。这份工作一天要做十三个小时,安德烈没有时间看太阳,他一般躲在最里面的房间,给面前的鱼嘴一个个穿孔引线,如果坐在外面被巡逻的港线警察看到,会罚老板钱。他不知道给鱼嘴穿线干什么,但大家可能都不清楚,也没人在乎。他的橡胶手套磨坏了两个,要换第三个时监工不乐意,嫌他太费手套,让他小心一点,小心点就不会坏手套了。于是安德烈把手套手心背翻着用,鱼线硬硬的磨着他的手心。
  他工作到凌晨一点半,才从港口回家,沿着缓缓的斜坡向上走,街边没有什么人,有野狗的叫声,面前突然冲过一只野猫,从这边跑到那边,又一跃上墙,在窗沿上低头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身上一股鱼腥味,走过的街道也飘着这股味道,他摸着脖子上挂的硬币项链,盘算着把这东西当掉,不知道能当多少钱。他从那场爆炸事故中康复后,就时不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偶尔还会觉得身体轻飘飘,仿佛灵魂离体,他老子自从那场事故后对他关切了很多,大概多少有些后怕,这硬币也是他老子给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摸上去手感很好,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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