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102)
顶层有专门布置成公园的观景平台, 千万束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照射在甲板上, 无数微尘在光芒中飞舞,形成梦幻的丁达尔效应,有好几个人便借着光拍照, 而且是同一个摄影师在来回奔波,两个人出现的时候,拍照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就连摄影师也将镜头转到他们身上,闪电般按着快门键。
凌含真本来因为对方不经同意的拍摄而皱眉,准备去交涉,让对方删掉,却见摄影师把相机拿开,露出赵言铭快乐的脸,高高兴兴朝他们跑来:“看我给你们抓拍的!神图!”
凌含真皱着的眉顷刻间舒展开,跟明栖深一起看了对方刚刚抓拍的图,并毫不吝惜地进行了夸奖,赵言铭拍照是有些水平的,大家都喜欢找他拍。
“我回头发给你们。”赵言铭被哄得合不拢嘴,又问凌含真,“等我给他们拍完,玩大富翁吗?”
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凌含真留下来等他给朋友们拍完,明栖深不玩大富翁,先行离开了。
云雾完全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撒遍游轮和海面,难免有些刺眼,海风又大,大家很快进了船舱里,去六楼的玻璃娱乐室,已经有人把游戏布置好了,大富翁是定制的,要人多一点才好玩,于是都在呼朋引伴,大部分人凌含真叫不出名字,但都比较眼熟,玩得还算融入。
许聆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也不想便坐在凌含真身边,立即触发“凌含真的解释”,他反而不在意道:“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含真有些惊讶:“怎么了?”
“因为我发现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许聆要了杯鲜橙汁,喝了一口自信满满道,“我不是抽到了小偷吗,昨晚线索让我去水疗房,我今早就去了,得到一把带血的匕首,任务卡是晚上八点潜入四楼警长的房间,把匕首藏进警长的沙发下栽赃,我看那个房间号明明是玩家的房间,哪有大晚上去别人房间的,然后正好看到他也过来了。”
他顿了顿,思考了几秒才继续说:“他问我是不是小偷,说晚上8点到9点之间我可以去他的房间,要带我去他房间录指纹权限,我就跟着他去了,路上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后他想起来了,说小时候见过我,经常看到我跟你一起玩,后来就没见过了之类的。”
最后他总结:“所以我觉得,他是真不记得我了,也不知道那是我,这件事就过去吧,没发生过就是最好的。”
凌含真放心下来:“那可太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许聆也很高兴,高兴到过了十多分钟,凌含真慢慢凑近他,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地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许聆偏过头:“我笑玩大富翁太开心了。”
凌含真便没有继续问,趁着没轮到自己的时候低头看消息,赵言铭已经把照片发给他了,都是刚才在顶层甲板上抓拍的,刚才重点在夸赵言铭,现在才仔细看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光影,都堪称完美,他跟明栖深紧紧挨着牵着手往前走,他仰头笑吟吟地跟明栖深说话,明栖深低头看着他听他说话,丁达尔效应的光束正好沐浴在他们身上,定制的海军风情侣装白得发光,甚至海风扬起的发丝都恰到好处,金色的光在海面的波浪间游弋,在游轮的玻璃穹顶间跃动,在腰带的金属中闪烁。
明栖深也给他发消息了,他还没看到消息是什么就忍不住笑,因为明栖深已经把头像换成了赵言铭拍的双人合照,看来是真的满意。
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头像设置成一样的,再去看明栖深发的消息,是一张黑黢黢的酒吧照片:【魔法地下酒吧关门了,要晚上八点才能来】
凌含真回:【看来晚上八点才是大活动】
明栖深:【宝宝好聪明,这都发现了】
凌含真笑得更加毫无掩饰:【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明栖深很快发了新的照片,摆着□□的桌子:【在想你】
许聆幽幽凑过来,也盯着他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凌含真坦坦荡荡地把手机给他看,正色道:“我在笑我哥给我发消息说想我。”
许聆扫了一眼,被如此标准情侣式的对话震撼得无言以对,可见无论是什么人坠入爱河时智商都会大幅度降低。
更让他震撼的是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头像:“你俩为什么要换一样的头像?这是什么时候的旅游照?”
“是刚才小马给拍的。”凌含真说,“算情侣头像吧。”
许聆再次沉默,心想小马的水平不至于这么普通,果然他点开凌含真的头像,整张大图的美貌才凸显出来。
“我真服了你俩,这么好看的照片设置头像能跟中老年旅游照似的。”他一边吐槽一边给凌含真修改,叮嘱道,“不要放整体,要放部分,把照片放大到人脸部分,也不要截正中央的双人头,你的头像侧重在你的脸,他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他的头像侧重在他的脸,你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这样才是有cp感的情侣头像,一模一样的那叫双胞胎……你让他也照着改。”
凌含真乖乖照做了,也让明栖深照着他的头像截,果然一下子和谐许多,是十分标准的情侣头像了,于是又毫不吝惜地夸赞许聆。
明栖深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忙着投骰子没来得及看,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明栖深发的全是他的照片,而且是侧脸近照,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得像一阵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一张张划动,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莞尔,论构图和专业度,自然是比不上赵言铭拍的——正确来说,是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一个人趁对方不注意时,举起手机随手按下了拍摄键,然而他第一次清晰认知到,原来这是明栖深视角里的他,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原来在明栖深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他想着,只觉心潮涌动,像是黏稠的蜂蜜挤满了胸腔,不知是欢喜还是感动。
他又回忆起明栖深在他眼里的样子,也是这般侧面的视角,只不过要高些,需要他仰视,因为明栖深是哥哥,成长的脚步总是要比他快一截,所以他总以为自己一直是追着对方的背影跑,却没有意识到明栖深从来没有让他追赶过,哥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注视他的时间远比他注视哥哥的时间要长久。
他忽然想起在他十六岁那年,困扰着他的一个问题:他站在尤巴洛剧院的舞台上时见到了明栖深,到底是不是错觉。
因为实在是太玄乎了,完全是凭借着虚无缥缈的直觉判定的,他跟明栖深和好的这段时间并没有问起过,明栖深自己也没有提起,他便以为只是自己年少时的幻想罢了。
然而现在,一股冲动在蓄势待发,他迫切想知道,这个被他刻意掩埋又始终介怀的谜团的真相,想要确定下来到底是不是他幻想的执念。
他直接问:【我十六岁去尤巴洛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去看了?】
明栖深回得很快:【对】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凌含真胸腔里涌动的蜂蜜尽数迸发成一朵朵绚烂的烟火,不停炸开。
明栖深并不是让他追赶的那个,而是一直在原地等他的那个,就像小时候,他总是在前方奔跑,不需要担心危险和困难,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在他身后看着他,为他解决一切。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一路成长,都在被明栖深注视着,命运像连理枝,从根茎处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