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426)

　　我没有说话。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愿奥伯伦大人做个美梦。
　　【建城三十年，七月八日，阴】
　　奥伯伦大人喜欢吃葡萄。
　　【建城三十年，八月八日，雨】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听到了，奥伯伦大人在跟科西莫阁下说城民们的八卦。有些竟连我也不知道，匪夷所思。
　　【建城三十年，九月一日，晴】
　　我发现了！
　　奥伯伦大人变成猫时，如果能够站在科西莫阁下的头顶，它就会很开心！
　　…………
　　“啪。”
　　书本被合上。
　　奥伯伦把玩着手里的这本日记，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适，只是慵懒地靠着背后的软垫，饶有兴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科西莫，道：“亲爱的神灵大人，不会生气吧？”
　　科西莫神色未变，“不会。”
　　这样平淡的回答显然并不能满足奥伯伦的私心，他放下这本偶然收缴来的“大神官起居注”，又换了个问题，“你觉得……后世的人们，在读到这段历史时，会如何评价我们呢？”
　　在如何与神灵对话这件事上，奥伯伦已颇有心得。
　　神灵大人不苟言笑也没关系，你只要一直问，换个方式问，总能得到答案。锲而不舍，也是创造者的必备品质之一。
　　科西莫回答道：“奥伯伦，你不是一个在乎后世评价的人。”
　　“但你不觉得……”奥伯伦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茶几上，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人，乌黑的大波浪就这么从肩头滑落，“这样的逸闻，如果传下去了，会很有趣吗？”
　　谁会希望流传的不是自己的功绩，而是逸闻呢？
　　哦，是尊贵的大神官阁下，奥伯伦·瓜伊塔。
　　饶是科西莫已经足够了解对面的人，他也会再次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人类。
　　没有多少情绪外露的神灵，今天也在进行他的人类观察。
　　对于奥伯伦的问题，他没有再回答，因为有时沉默也是一种答案。聪明的人类，身为大神官的人类，自会读懂神灵的眼神。
　　奥伯伦却不想让他如愿，又继续追问道：“科西莫，你在过去的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有碰到过……其他像我一样的人类吗？”
　　科西莫如实作答，“没有。”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奥伯伦，大神官阁下满意了，又靠回他的软垫上，“原来我在神灵的眼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啊。为了庆贺，今天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科西莫滴酒不沾，他知道，奥伯伦只是找个借口去光明正大地喝酒而已。但面对自己的信徒，作为神灵，偶尔也会宽恕他的放纵。
　　他点头，“好。”
　　入夜，坐着科西莫的马车去喝酒的二位，丝毫不知道，在时光流转之后的那个新世界里，有人正拿着那本日记，做些无聊的点评。
　　温斯顿倚在书架旁，笑道：“谁能想到，正经的典籍都失传了，这本日记倒是留了下来，还被保存得这么好。”
　　这本书是前段时间被挖出来的。
　　魔法议会和赫尔蒙特对约律那图的保护性挖掘从始至终都没有停，在找到这本书时，大家还很高兴，以为找到什么魔法秘籍了，谁知道竟是一本没有落款的日记。
　　查理合上手中的书，“这样也不错，不是吗？过去的岁月有辉煌，有沉痛，宏大叙事看多了，也需要一些鲜活的细节，有趣又生动。我想，它能被保存得那么好，想必曾经阅读它的人，也很喜欢吧。”
　　温斯顿也深以为然，蓦地，他又想到什么，“我昨天碰到了尼古拉斯，听他说，那位Y又在筹备写一本新书，叫做《魔法历书》，为此专门写信跟他探讨，还说有机会想采访我们。”
　　查理来了兴致，“魔法历书？”
　　温斯顿：“大约是魔法的编年史，很多熟悉的名字应该都会出现在里面。尤其是你，最初的勇者，魔法议会的会长，查理·布莱兹。”
　　查理便不由得跟奥伯伦一样，想起了那个问题——后世的人们，究竟会如何评价他们呢？
　　可正如科西莫说的那样，后世如何评价，重要吗？
　　不重要。
　　查理只是觉得，有这么一本编年史也挺好的。历史需要记载，精神需要传承，好的故事，也会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传唱。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数月后，在魔法议会开办的初级学校的课堂上，兼任魔法通识课老师的尼古拉斯捧着书本，走上了讲台。
　　面对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拿起了那本新鲜出炉的《魔法历书》。
　　翻开第一章 ，晨星之章。
　　上面写着：
　　【这是一个属于魔法的纪元，一个充满想象的时代。
　　旧神狼狈谢幕，新的信仰，诞生于奇诡瑰丽的魔法之中。
　　某一天，命运投下了一颗松果。
　　于是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