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65)
徐向北低头吃着,说:“不用,开车淋不着。”
“但是厂区停车那边离办公楼有段距离,你一手打伞一手抱着猫,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抱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找房子的事吧。”
江砚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我不找,我不想跟你分开。”
徐向北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你不想分开?”
“我就没想过。”
“那你什么意思?”徐向北眉目冷下来:“你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你觉得只要赖过这段时间,等我气消了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能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就这么想的,对吗?”
“不是,”江砚说:“我想的是该认错就认错,你给我什么惩罚什么教训我都会受着,北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分手。”
“分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何况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江砚。”
“我不信。”
江砚看着徐向北,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初恋啊,北哥,要换了别的人,别的事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换做是你,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一个字都不信。”
徐向北脸色已经有些恼了,他一言不发盯着江砚的脸。
“你不喜欢我,你不会对我这么生气,北哥,你对已经不在乎的人什么样儿我又不是没见过。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越哄不好你,我反倒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你能懂吗?昨晚你喝醉酒一直等我去接你,我接你回来,你强撑着不肯理我,然后抱着马桶哭,我是傻子吗?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你明明一丁点儿都忍不了我不好好爱你,你为此伤心成这样,北哥,我还能看不懂你对我的感情吗?我怎么可能乖乖听你的,去找房子搬走?”
“你真的懂吗?”徐向北冷笑一声:“口口声声有多喜欢,却事事处处欺骗,你就是太自以为聪明了,江砚,我再喜欢你,我也能拿得起放得下,跟一个处心积虑整天想着怎么骗我的人在一起不是我的人生选择,我懂什么叫及时止损。”
“北哥,”江砚搓了把脸,“你能不能,好好捋捋我撒的那些谎里,有没有原则性的、在感情中不可原谅的地方?我有没有哪件事的目的是纯粹为了伤害你?我不是为了想让你喜欢我,心疼我,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你能不能就把这理解为我喜欢你的方式不对,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没错的,北哥,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不接受在感情里耍心机的人……”徐向北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嘴里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不知道自己在你那儿到底算什么……”
“北哥,”江砚皱着眉还想解释,徐向北已经不想再听了,他扭开头:“所以,还是先分开吧,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距离都太过揪扯不清,我想你和我彼此都需要空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江砚沉默许久,就那么看着徐向北,一边看,一边内心衡量。
“我这些天,一直在提心吊胆,在等你什么时候消气,北哥,我等着你揍我,骂我,可你的方式偏偏是不理我,这简直要了我的命了,你知道吗?”
“但我很确定我离不开你,徐向北,我就是喜欢你,你要非得就这么犟下去,死活不肯松口,那我也不客气了,你别怪我。”
“你要干什么?”徐向北抬起眼,语气冰冷中透着吃惊。
“我豁出去了,你这个人,在感情上压根就不适合怀柔,你每一步都必须得人推着走,那就推吧。”
江砚横着一条心,指了指沙发:“你要非赶我走,那我没办法,北哥,糯米圆儿要跟我一起……”
“你说什么?”徐向北勃然变了脸色。
“它是我捡的,我的猫。”江砚看着他煞白的脸,说。
“你的?”徐向北失笑一声,站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眼正在沙发上睡得翻着肚皮的糯米圆儿,回过头来看着江砚:“它的猫粮猫窝是谁买的?它的玩具,猫爬架,零食这些都是谁给它选的?是谁天天上下班都带着它?谁陪它去打的疫苗做的驱虫?你的猫?我养了这么久,凭什么就成了你的了?!”
“我捡的,”江砚坚持:“谁捡的所有权就归谁……而且,你当初还让我给它找领养,让我把它送走……”
“那你找了吗?你送了吗?当初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它带回家,我让你送走,你就拖着,赖着,现在我已经习惯身边有它了,你又要抢走?”
“一个猫在身边习惯了你都能放不开,那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江砚猛地站起来,走到徐向北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没想把它抢走,北哥,我只想你知道,它的所有权归我,但是我归你,只要你别赶我走,我和糯米圆儿就能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行吗?”
不用!徐向北气得不行了,他想让江砚住嘴,想说自己不稀罕,他回头看着被俩人的高声惊醒,正往这边看着的糯米圆儿,回过头问江砚:“多少钱?”
“什么?”
“猫多少钱,你开个数,我买下来。”
“不卖,”江砚皱着眉回绝:“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不卖,你要真赶我走,我以后就只能靠着它来回忆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了,我不可能放弃它,北哥,给多少钱我也不卖。”
所以这就是故意的吧?果然是很不客气,徐向北想,江砚明知道自己只剩这点儿在乎,只剩这只小猫,明知道没了糯米圆儿,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就什么都不剩了,所以他就故意这么说,他一直都知道怎么拿捏自己的软肋……
“而且医生说过小猫如果受了刺激会应激,对它的健康会有很大影响,北哥,”江砚看着他:“你还记不记得它刚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就会一直叫,它没有安全感,它现在跟咱们都相处习惯了,不管少了谁,对它的心理都是一种伤害。”
“出去。”徐向北闭了闭眼睛,喘着气说。
“北哥……”
“你现在就给我走,马上从我家离开。”
“……”
徐向北走过去抱起糯米圆儿,脸都气白了,对江砚说:“你想带走它,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不用想,出去!”
江砚只穿了个拖鞋就被赶出了门。
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转了两圈,然后找了个正对徐向北楼层窗口的长椅坐下来,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电量所剩不多了,他给徐向北发了条消息:我哪儿也不去,北哥,我就在楼下等你,等到你消气为止。
空气里湿濛濛的,风里裹着水气,这场雨估计很快就要下了。下吧,江砚想,最好能把自己淋个透,如果吃一点苦头能换徐向北消气,那再划算不过了,况且他赌徐向北会心疼,江砚无比确定,不管嘴上有多硬,徐向北在这一点上骗不了人,他会心疼。
开春的雨带着渗人的凉意,徐向北洗漱完关了客厅的大灯,抱着糯米圆儿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楼下。
雨丝凌乱地飞着,景观灯下的长椅上,那个只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估计浑身都已经淋得差不多了,而那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就那么坐着,胳膊肘撑着膝盖,垂着头,既不找地方躲雨,也没再打电话来狡辩点儿什么。
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徐向北心里清楚,而江砚也明知道徐向北什么都清楚,就是要故意做给他看,他就连淋着雨浑身湿透的可怜样子,都好像在明目张胆地对徐向北叫嚣:我赌你爱我,北哥,我赌你舍不得。
徐向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沙发,抱着糯米圆儿又坐了回去。
幼不幼稚,既然喜欢扮演什么雨夜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戏码,那就扮吧,看能演到什么时候。徐向北拿遥控器点开一部知名美剧,扯过毯子盖在腿上,在昏暗的光影中强迫自己摒弃杂念,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