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62)
唐韵磬早就习惯了寂静无声，却怕‘吵’，站着的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话，可他看不过来也分辨不出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下意识握住温锐阳的手紧接着就又快速松开，唐韵磬抓起桌子上的写字板。
——没吃饭，一天
——总吐
——怕冷
——刚睁眼没说话
——又闭眼
——嘴里有冰糖
潦草的字怼在第一个凑过来的医护人员面前，对方先是愣了一下。
“他是聋哑人。”卖盒饭大姐解释。
从小李那里了解完情况的她已经去扶一直跪在地上的唐韵磬:“但他会唇语。”
唐韵磬没动。
“哪天开始吐的？”医护人员扒开温锐阳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吐的时候是喷射性呕吐吗，最近有没有撞过头。”
唐韵磬抿了抿嘴，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开始吐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吐的。
——好几天，天天吐。
——没撞头
——说胃炎吐
卖盒饭大姐也跟着说:“对，前两天就一直吐，问他说是胃不舒服，我还给他送了藿香正气水。”
医护人员点点头在温锐阳食指夹上了血氧仪，唐韵磬凑上去看了一眼。
87。
他的表情又慌张起来。
医护人员:“血氧饱和值低，得吸氧。”
小李不懂：“87还低啊。”
几人交谈间，另外两个随行人员已经一头一脚将温锐阳抬上担架。
“怎么这么轻。”
“有没有家属，救护车随行一人。”
“他家属都在国外吧，我媳妇儿去，媳妇儿，你跟着去。”
小唐聋哑去了不方便，卖盒饭的大哥指挥大姐。
夫妻档的快餐盒饭店，他得掌勺离不开。
“我晚上才出摊，还是我去吧。”烧烤摊大哥双手还戴着手套，上面是穿串时沾的调料。
“不用，你俩看店。我去，医生等我会儿，我去拿个包，是不是还得交押金。”大姐边说边往外跑。
“啊！”站起来的唐韵磬连忙拦住对方。
他快速跑向吧台，之前好几个夜晚都陪温锐阳打烊，学着那个看过很多次的操作将外卖平台上营业中的披萨店改成休息。
不知道温锐阳身份证放在哪儿，唐韵磬从卫生监督板上把温锐阳的健康证扣下来装进挎包。
之前并排放着的证件缺了一个，看了眼自己的那张，唐韵磬在心里告诉它很快就会把‘温锐阳’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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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睡醒起来小修（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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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焦虑症（一）
休息室里温锐阳的薄毯被唐韵磬装进塑料袋，又装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行军床下的拖鞋也被他塞进另一个袋子里。
动作虽慌乱但又有条不紊，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做完没到两分钟。
快步跑回前堂，他又拍了拍胸脯：“哦遇（我去）”
“小唐，你自己能行吗？要不然我跟你去吧。”卖盒饭大姐还是不放心。
“到底谁跟着，快点，只能上来一个人。”
“哦遇（我去。）”小唐把U型锁递到卖盒饭大姐手里，也顾不得指卷帘门，直接钻入躺着温锐阳的救护车。
“小唐儿，有事儿给姐打电话啊！”
上了车就目不转睛盯着温锐阳的唐韵磬没听见大姐喊什么。
救护车开走，站在披萨店门口的人也没散开。
——什么病
将健康证交给医护人员登记，唐韵磬一手举着写字板一手抓着温锐阳的小腿，焦急又安静地等待答案。
怕人醒时会下意识吞咽，医护人员先把温锐阳嘴里没化完全的冰糖扣出来。
“高压正常，低压52，血糖2.7…”
量完血压和血糖，又给他注射了一管葡萄糖，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都用上，医护人员才开口安慰：“家属别太担心，不是特别大的问题。”
毕竟没做详细检查，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也只是为了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
说完她看了眼唐韵磬挂在手腕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突发送医时需要用的，一看就是总往医院跑。
躺着的人虽然目前看着没什么大事儿，但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隐症。
像是在回应医护人员的话，也可能是那针葡萄糖起了作用，温锐阳又一次缓缓睁开眼睛。
刚睁开的眼睛并不清明，直勾勾虚晃晃盯着车顶，医护人员又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
“嗯，醒了就好，没什么大事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起码这次不用抢救了。
唐韵磬连忙起身半跪凑过去:“哥额！”
不知道是他太紧张发音比以前还不准还是刚醒来的温锐阳没回过神，唐韵磬喊了两遍，偏棕的眼珠才向下转动。
没夹血氧仪的手微微抬起伸向唐韵磬，被他一把握住。
一直以来唐韵磬都给温锐阳一种如同被太阳烘烤过的感觉，有着细纹的手心干燥又温暖。
可此时紧紧抓着他的手汗涔涔湿漉漉。
温锐阳:“我怎么了。”
“晕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还觉得眩晕。”
头顶响起一道正常的声音，温锐阳才发现身边还围着其他人。
等他恍惚察觉到自己在哪时，救护车已经停到医院门口。
温锐阳想起身，可刚一抬头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别乱动。”医护人员按住他的肩。
担架被抬了下来转到平板车上，跟着下车的唐韵磬打开挎包。
医护人员在救护车上给温锐阳做了心电图还用了吸氧机，这些都会产生额外费用，他随身携带的现金不多，零零散散不知道能不能够。
“是要提前给钱吗，我这儿有。”
肩膀被拍了一下，唐韵磬回头看到刚停好电动车的小李。
他还没来得及问，小李已经自顾自答道:“现在没单，我跟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救护车多少钱，我这儿有。”
“出车费175，其他的费用等去缴费窗口付。”
“可以扫码。”负责结算的人拿出二维码，他说话时低着头，没看见多少钱的唐韵磬想再问。
小李拿出手机:“行了，我垫着，你先进去看着哥。”
双手合十谢了谢，唐韵磬没多让连忙跟上推进大堂的平板车。
无论平时周末，医院都挤满了人。
急诊处患者更多，有捂着还在滴血的脑袋淡定站在门口的，也有刚从水里救上来被母亲撕心裂肺喊名字的。
已经醒过来的温锐阳被安排在走廊上。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声哭泣也有低声咒骂。
由远到近，如果不是站在身边的人一直半佝偻着腰紧紧握住温锐阳的手。
他还有些似梦非梦。
这些声音让他忍不住恐惧发抖，温锐阳闭上眼。
虽然听不见，但人影混乱各种情绪充斥在周围，唐韵磬也不敢四处看。
怕一看就想到不好的事，唐韵磬只盯着眼前的温锐阳，察觉到他的不对，连忙用毛巾擦拭惨白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干燥松软的毛巾轻轻盖在脸上，轻柔地擦走了心悸却露出了难堪。
从知道自己晕倒被拉上救护车送来医院起，温锐阳就感到难堪。
特别是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人这样照顾。
“小唐…”他温锐阳想要起身却被来抽血的护士拦住。
“哎哎，你还不能动，观察二十分钟再起来。”
“来，抽个血，家属给他袖子挽上去。”
护士戴着口罩，唐韵磬没看到她说什么。
温锐阳刚要自己动手，袖子已经被唐韵磬熟练挽到胳膊肘，不光如此，他反复握拳又松开示意温锐阳跟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