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3)
从茫然到漠然好像也就两年不到。
无论是看到对方没怎么变的模样，还是从赵逸安口中听到他和戴胥的名字，心中都如同这浴缸里的死水。
生不起一丝波澜。
“哗啦”一声站起，温锐阳抹掉脸上的水，长腿一迈跨出浴缸。
擦头发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温锐阳自嘲地笑了笑。
也难怪赵逸安那家伙会担心。
空腹喝酒胃有些不舒服，中午点的外卖被带回了家。
选了一个下饭剧，温锐阳调高电视机的音量。
“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在哪里…”
欢快的主题曲赶走寂静，客厅不再空荡。
温锐阳低头打开外卖盒和已经黏成坨的猪肠粉对视。
啫啫酱干在肠粉表皮，本是软糯Q弹如今看起来又哏又硬，再次抱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心理，他往猪肠粉里倒了半杯水。
等待泡软的时候，视线落在外卖盒边的手机上。看着屏幕中多出来的app，温锐阳手指按在上面。
图标被戳中，所有app都跟着摇摇晃晃起来。点掉右上角的叉，这个被赵逸安强行下到自己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就会被删除。
然而下一秒，沉在水里的闷重感袭来，温锐阳盯着已经膨胀起来的猪肠粉， 深吸一口气点进了app。
注册很简单，不是实名制，只需要个手机号和用户名。但在选择头像的时候，温锐阳十分诚实地上传了之前开披萨店办理健康证时拍的蓝底照片，也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人像照。
看得出这个app十分想把自己定义成普通社交软件。
首页分类五花八门，星座匹配、兴趣圈子、广场闲聊，直播互动…
本就不是想用‘心’交友，温锐阳直接选择了简单粗暴的同城摇一摇。
“咔嚓咔嚓”两声特效后，界面上跳出五个用户。
不知道是这届网友都很诚实，还是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五个头像全是真人照片。
虽都是真人照片，但有怼脸大头的，也有只露腹肌的。
还有怀抱橘色猫咪的半个下巴…
猫咪眯着眼睛一副藐视天下的模样，让温锐阳想点。
可手指还没挪过去就又被它旁边的一张双人照吸引。
一男…一女？
微微挑眉，温锐阳点开头像。
确实是一男一女的双人合照。
拍摄时镜头拉得比较远，照片里的人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他们身后是天安门广场。
看起来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旅游照， 然而在这种同性交友软件里用旅游照当头像就有点不那么普通了。
特别是合照里的另一人还是名女性。
被勾起好奇心的温锐阳两指滑动照片，两人的脸放大。
像素模糊，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女人的年龄。
她身材明明娇小，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臃肿感。个子只到身边男人的肩膀，却是被对方挽住胳膊依偎。
温锐阳视线挪到男人的脸上，说是男人更像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
不用猜，温锐阳就确定了俩人的关系。
母子。
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同时笑开了花，鼻子和嘴巴虽然不像，但也一个弧度咧着。
没有挽着的手上各自举着一面红色的小国旗，能看得出这是一场快乐的旅行。
温锐阳嘴角不自觉跟着弯了弯。
缩小头像，他点开了对话框。
——你好。
或许是耽误的这几分钟，猪肠粉膨胀成了‘象肠粉’。将外卖盒重新封好，失了胃口的温锐阳起身把它塞进冰箱。
冰箱里，还放着不知是前一天还是大前天带回来的外卖盒。
虽然封得紧没跑出异味，但看里面食物的颜色就知道不能吃了。
等他拿着苏打水回到沙发，交友软件“滴”的一声传来提示音。
——你好，你真好看，不好！/大哭
八个字加一个表情，分开能看懂，但是合成一句话，温锐阳却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点开这个名叫‘小唐’的资料看了一眼，温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年龄那里填写的是20岁。
刚才被这对母子呲着的两口大白牙晃了神，竟然没先确认一下对方年纪。
都说三岁一个代沟，跟这个‘小唐’差三个代沟的温锐阳有些后悔。
正犹豫着是出于礼貌问一句“为什么不好”还是默默关掉对话框不再回复时，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太大了，疼。/大哭。
“.......”温锐阳想也不想关掉对话框。
现在的年轻人…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软件通信栏里跟炸锅一样又多了几个陌生头像。
——头像本人？
——哥哥，吃桃吗？/照片
——互看一下/照片/照片
——我17.6，想吃吗？/照片
………
………
温锐阳:“………”
几乎每条陌生消息都带着张张露骨的照片，温锐阳面无表情将这些人一一删除。
‘交友’是对这个软件的最大误解。
跟他们一对比，‘小唐’的那句话好像也不算什么。
端着的自己显得跟这些人格格不入，被赵逸安激将出的冲动褪去，温锐阳手指向左滑动，小唐头像边出现了红色删除。
“滴咚。”
删除键还没按下去，被按住的人头顶又多了一个1。
缩小的照片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到他和他身边的女人笑得太灿烂…
温锐阳犹豫两秒还是点了进去。
——看！
新发来的消息也是一张照片，虽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尺度，却是穿着凉鞋的脚。早就听说过他们这样的人里有恋足癖，温锐阳还是第一次正面遇上。
没有这种癖好，甚至有些反感，头像带来的最后一丝好感败去，他打算直接卸载软件结束这乱投医的冲动。
可对方打字的速度明显比自己删除的动作要快。
——脚疼，出血。/大哭。
——Z市太大了，出租屋走很远。/惊呆。
“………”有那么一瞬间，温锐阳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再次去看那张照片，不知是被凉鞋磨破还是被石子划破，大脚趾上渗着血，白色鞋面边染了血渍。
拍照人为了突出脚上的伤口，还抬起腿半靠在行李箱上。
之前连成一句话的八个字温锐阳没有看懂，分开的两行话他联系上下文竟有点懂了…
‘太大了，疼。’不会是指Z市太大了，走路走得脚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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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审…核的标题
第3章 温哥，我们处对象！
——Z市太大了，你脚破了疼？
温锐阳回问过去。
——嗯。
对方又发来了一个抹眼泪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用这种怪异的方式交流，之前外卖软件上也经常有人评论一些u1s1、yyds。
猜对意思的温锐阳忽然觉得自己和年轻人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代沟。
想到照片里的行李箱，温锐阳:
——刚来Z市？
——坐火车。
温锐阳再次哑然失笑，多小的概率才会把一个刚到Z市的人匹配给刚下软件的自己。
——出租屋离车站很远？
——远！走路26分钟，公交站下车。
温锐阳没有问出为什么从火车站出来不直接打车这种话。
——周围有没有便利店，买个创可贴吧。
——没有，不买，快到了。
对方再次发来一张照片，远处是个看着就热闹的城中村。
之后，没几秒小唐就会发来消息和照片。
看得出来流量不要钱。
已经换成躺在沙发上，温锐阳手指一一点开这些平平无奇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