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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敏疗法(8)

作者:卷卷耳 时间:2021-07-19 09:26 标签:HE 狗血 破镜重圆

  他听见宋非玦沉沉地叹了口气。
  “方知潋,”宋非玦一字一顿,说出的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凌迟着方知潋,“是谁祸害谁?”
  方知潋呼吸一滞,他想开口,却半天说不出来话,只能死命地去拽手腕上的念珠。
  那根脆弱的红线终究还是被扯断了。
  珠子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有几颗弹到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非玦的视线也随之投向他手上那根虚虚挂着的红线。
  方知潋一直捂着的、藏着的,被看清了个彻底,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头脑嗡嗡作响。
  他看见宋非玦停顿了一下,而后没什么表情地低垂下头,似乎要弯下腰,去拾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珠子。
  也许是有人鞋面上踩过积雪带进来又化了的缘故,地面上来不及清理,有几滩不大不小的水渍,上面叠了黑色的鞋印。
  那几颗珠子就静静地躺在污迹里。
  方知潋忽然心口一窒,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把拉住宋非玦的袖子,用近似祈求的语气说:“别捡了,不要了……”
  宋非玦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对上了方知潋的眼神,那双眼里有不安,有痛苦,也许还有很多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方知潋怔怔地望着他,半晌,他回过了神似的,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再进来。
  宋非玦缓缓蹲下身,他把落在地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了,连同弹到角落里的那几颗。
  指尖和掌心沾上了浑浊的污渍,宋非玦却仿佛视而不见。他把握在手里的珠子摊开,放在清水下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神情疏离而专注。
  作者有话说:


第七章
  方知潋的跑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他一直头也不回地跑到剧院门外才停下,一张开手心都是黏腻的冷汗,混合着碎得不能再碎的那一半烟蒂。
  心脏跳动的声音像剧烈的喘息,方知潋紧紧拢着一手心的烟蒂,眼神失焦地蹲在剧院的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散场,渐渐有观众往外出来了,唐汀也混在零星几个往外走的人中,怀里抱着方知潋的大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在唐汀看见他之前,方知潋先一步站了起来,他绕到侧门把烟蒂扔了,才走出来拍了拍唐汀的肩。
  “你干嘛去了,上个洗手间上这么久?”唐汀不用猜就是他,一转身,忽然警惕地问,“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方知潋面不改色地说:“刚才有人在外面抽烟。”
  唐汀半信半疑“哦”了一声,还想问点什么,方知潋却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拦了一辆出租车:“你到家告诉我一声。”
  “好,”唐汀顺口应道,一拉开车门才觉出不对劲,“什么啊?你不回家吃晚饭了?”
  “不回了,除夕回。”
  “今天回和除夕回有冲突吗……”
  方知潋没回答,他接过唐汀抱着的大衣,看着她闷闷不乐地坐上后座,转头向前座的司机报了地址。
  唐汀降下车窗,露出半张不太高兴的脸:“哥,那你除夕早点回来,早上就回。”
  “行,”方知潋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带月牙回去。”
  唐汀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心情好地朝他摆摆手,安心走了。
  方知潋目送那辆车消失在了拥挤的车潮中,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烟灰,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多了,月牙照例没来迎接,也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方知潋给她加了粮和水,回卧室蒙着被子睡觉了。
  他本来以为会睡不着,但不去想,好像也就能暂时掩耳盗铃了。
  这一觉睡得久,没做什么梦,方知潋再醒来时还是一片黑暗,一时让他分不清是几时几刻。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方知潋大致翻了一下,有唐汀说回家了的,有阿锐问他晚上过不过去的,还有陈朗清打来的语音,两通,全没接到。
  方知潋先回了阿锐的,他告诉阿锐这几天有事先不去了,然后又回了陈朗清一个问号,没想到他刚发过去几秒,陈朗清就打来了电话。
  陈朗清是方知潋在平宜的初高中同学,后来到了美国,又恰好在同一个州阴差阳错地碰上了,算得上交情甚笃。
  方知潋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抬眼瞥见顶端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通话那端陈朗清已经噼里啪啦讲起来了,方知潋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嗯啊嗯啊敷衍了两句,把手机开了免提,去厨房倒水了。
  再回来的时候月牙正趴在他的位置上,好奇地用爪子点着手机屏幕,见他回来,轻巧地跳下床跑了。
  “你把你的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订个初一的机票……”陈朗清还在那端说着。
  方知潋一头雾水:“买什么机票?”
  那端静了两秒,咬牙切齿道:“方知潋,你不会答应我的时候根本没睡醒吧?”
  陈朗清又从头到尾和方知潋复盘了一遍,这回方知潋听清了。
  前不久陈朗清就和他提过让他年后来燕京新开的工作室看看,一起研究一下合伙,方知潋那会儿答应了,但没当真,现在早就忘干净了。
  “初一是不是太早了?”方知潋揉了揉额心,彻底清醒了。
  陈朗清本人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富二代,刚回国那阵搞餐饮,赔了;后来琢磨过一阵加盟项目,又赔了;这回开了个景观类的设计工作室,半年还没倒闭,但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但方知潋并不只是担心赔钱,他犹豫多半是因为朋友一合伙扯上钱什么都理不清,陈朗清大概也知道他的顾虑:“你就来看看环境,我再带你在燕京玩一圈,别那么大心理负担,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呗。”
  方知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潜意识里他也不想找了,与其留在临川天天想着宋非玦和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现在更趋向于自欺欺人的逃避。
  他答应了陈朗清,挂了电话,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除夕当天晚上,方知潋带月牙还有一堆猫砂猫粮回了趟家。来开门的是唐季同,方知潋客客气气地与唐季同打了招呼,换了拖鞋进门。
  唐汀本来在卧室打游戏,一听见敲门声连忙跑出来,她把月牙从便携包里放了出来,月牙显然对这个家更为熟悉一些,嗅了嗅唐汀的裤脚,用头蹭了两下,呼噜呼噜撒起娇来了。
  方知潋看得羡慕又稀奇,蹲下想摸摸她,月牙却不给面子,跐溜一下跑了。
  程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她戴了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端着马克杯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妈。”方知潋叫了程蕾一声,程蕾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知潋顺势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了,两个人沉默一会儿,皆是无话可说。方知潋在心里倒计时,刚想找个借口去和唐汀一起逗月牙,程蕾却忽然开口了:“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方知潋说,“不过年后可能去燕京。”
  程蕾的神色缓和了点,她放下马克杯:“去燕京也好,以后你在那边工作结婚成家了,我带汀汀去看你也方便。”
  她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方知潋没由来地想到回国那天程蕾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大喊,问他是不是回来找宋非玦的,问他是不是铁了心恨她,才要当同性恋的。
  十八岁的方知潋没有能力和底气在与程蕾的争吵中取胜,而二十六岁的方知潋也没有理由和必要再与程蕾争吵了。
  于是方知潋点了点头,说是的。
  “你回来以后和方霍,”程蕾顿了一下,改了口,“和你爸联系过了吗?”
  “还没有。”
  “今天晚上给他打个电话拜年,省得外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你没礼数。”
  “好的。”
  两个人一板一眼地吩咐和应允,然后又是一阵无话,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唐季同和唐汀就换好外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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