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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来了(24)

作者:小合鸽鸟子 时间:2019-05-24 20:04 标签:ABO 架空 都市

  他在那个小组里其实是最游离的那一个,如果没有刘家安的邀请,写两个人谈恋爱都纠结不过来的的简成蹊是接触不到这些朝气蓬勃的人的。那个小组里有当时全首都最好的学生,雄心壮志针砭时弊,也有张成这样的二代,他们的看法永远来自另一个角度,或者说阶层。起先他们也有所保留,也不掩藏对普通学生的那种不屑。
  但心平气和的求同存异是会打动人的,而当闸口一旦被打开,就关不上了。年轻人是精力最充沛的,也像那份判决书上写得,是“会犯错误”的。
  这个需要所有人引以为戒的错误代表就是简成蹊,当那些校报上的文章和《追忆黄金时代》的手稿一起作为证据呈现,那些话就全成了是简成蹊说的,那篇文章更是显而易见是他写的。
  他也是那群学生里被判最重的。
  但如果仔细去听那几十个小时的录音,会发现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聚在一起,从鸡毛蒜皮到古今大事什么都聊。简成蹊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一个,一是性子本来就内敛,二是别人一直在说交流他就只能一直记,也没时间插话。
  但如果聊着聊着提到黄金时代的前几十年,简成蹊不停打字的手就终于能放松放松,录音是无法呈现大家聊到那几十年时脸上的尴尬的,个个都面面厮觑,觉得没什么好聊,到最后还是刘家安开玩笑地打破沉默,说我们要不就把二十一世纪上半叶叫做沉默年代。
  而宋渠就生活在那个年代。
  【在他眼里,2019年和2018年相比并没有多少改变,情况甚至还更糟糕。他不知道寄托了希望的明天会是美好生活还是悲惨世界,因为今天已经比昨天更绝望。
  他于是被自杀诱惑,他拒绝可能更坏的明天。】
  简成蹊在文档里敲下这句话,习惯性地啃着嘴唇,看着在“自杀”两个后面跳动的小横杠。他笔下的宋渠所面临的困境还谈不上是追求自由,而是作为一个性少数,他该如何得到社会的认可,哪怕不能,他最亲近的人能不能接受他的不同,而不是让他摒弃与生俱来的个性。
  这一部分的草稿简成蹊是在一个小咖啡厅里写的,他喜欢坐在随便哪家店的角落,键盘从早敲到晚,期间要是写累了,就托着下巴看看咖啡馆里的其他人,想象他们表情动作背后的故事。他也会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父母给他取名叫成蹊,就是希望他能走大多数人走过的路,一辈子顺顺当当安安稳稳。他们如果也是宋渠的父母,肯定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自己的儿子不一样,那个年代恐惧不一样。
  但林源能接受宋渠的不一样。
  他还是每天都去工作室帮忙,也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叫林源的小学员。他脸上洋溢的永远是笑,有一次还把半张脸压在玻璃门上,吐出舌头冲简成蹊做鬼脸,把他也逗笑。他才五岁就很懂得照顾人,画画的时候他双胞胎弟弟挽上的袖子掉下来了,他都会把自己手里的工具放下,帮弟弟弄好再继续画。简成蹊每次看到这样的小林源,心里都会暖暖的。他想如果宋渠身边也有这样一个林源,赤诚,温暖又天真,他说不定也会被感染到,哪怕当下的环境是压抑的,他对未来也会寄予希望。
  而美好的希望和爱,总会让人生出活下去的勇气。
  他于是写宋渠和林源的大学生活,那个世道可以逼得人自杀,也能让两个少年收获爱情。他们隔着人群的一眼相视,一起去吃饭后自觉夹到对方餐盘里的筷子,被沙子迷了眼后对方的吹气, 公共课上偷偷的牵手,在钻进深水池底接吻……这才是他擅长的,他就写两个人好好谈恋爱,他每天都文思泉涌,并且越写越收不住。
  但写着写着他也会陷入对自我的怀疑。费多尔的话依旧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如果把这个故事给他看,他会很喜欢开头颇具隐喻的自杀,喜欢年轻人才会有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血性,但当后续又变成了爱情故事,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会说这不是他期待的发展。
  简成蹊是很在乎别人是否期待的,他于是打电话给高新野。在这之前他写得太过于投入,时间都过成了故事里的。那通电话打通后他才意识到他们只分开了几天,而不是故事里的几十天几个月。高新野那边的环境很安静,他听完简成蹊的疑虑后只是一笑,问:“那你觉得费多尔会写得出这样的‘小情小爱’吗?”
  简成蹊迟疑道:“他不会写‘小情小爱’的,立意太局限了。”
  高新野执意问:“他写得出吗?”
  “……应该不会。”简成蹊能肯定,“他不会。”
  “对啊,他不会这么写,别人也不会这么写,只有简成蹊会。那不是局限,哪怕是,那也是你独一无二的局限,”高新野说,“独一无二的才是值得喜欢的。”
  “那你期待这个故事吗?”简成蹊问得很不自信,好像高新野的回答如果是“不”,并且提出一些建议,他也会按那些建议改。
  “我当然期待,但是……”他似乎换了只手拿手机,所以声音有些停顿,“但是笔在你手里。这不别人期不期待的问题,这是你想怎么写的问题。”
  “写你想写的,”他说,“甚至不要管我期不期待,就写你最想写的。”
  简成蹊动容地良久说不出话,终于准备开口,他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他“高上校”。
  “你有事忙吗?”简成蹊听到仪器的工作声,问,“你在医院吗?”
  “……没有。”高新野的犹豫很短暂,“在一个科研所。”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好,”高新野轻笑一声,道,“那我不打扰你出轨写小说啊。”
  “你……!”简成蹊红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就有些害臊地不想聊。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简成蹊耳朵里钻进了倒抽的一丝冷气,可没等他一探究竟,高新野直接挂了电话。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亮起又灭下,想再拨回去,又怕高新野真的在忙,他会打扰到他。
  他于是继续写,直到窗外的天色变得阴沉,并可预见地要下倾盆大雨,他也准备回住处。
  他先是去了商场的洗手间,简成蹊进去的时候隔间基本上都是空的。他就进了最里面那个,再次打开门时他正准备掏手机,根本没留意周围环境,所以被外力推进隔间后,他第一反应还不是弄出声响叫喊,而是抬头看来者是谁。
  那人的鸭舌帽压得很低,但他就是化成灰,简成蹊也能认得。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推开要出去,那人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是希望简成蹊不要说话。
  “你先听我说!”刘家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迫切丝毫不减。他的姿态也放得很低,膝盖微微曲着,好像简成蹊能听他把话说完,他就是跪下都没事。
  “今天晚上你来这个地址,”他塞给简成蹊一张纸条,“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简成蹊不明所以,不接那张纸条,“我现在就很安全。”
  “你别怕啊成蹊,我知道你在医院对我态度为什么这么差了,是因为那个alpha 在对吧,他……张成说他认得那个Alpha,以前是国安的,专门执行特殊任务,”刘家安再次压低声音,“我这几天已经摸清了,出洗手间门后你往左边看,有个穿灰圆领的Alpha提着购物袋,你过拐角,或者上公交车后回头看看,你就会发现他们一直跟着你。”
  “一直!”刘家安强调,“还有一个是戴眼镜的,两个都是Alpha,但都用了信息素伪装剂,每天都会换。”
  “那你怎么知道的?”简成蹊保持镇静,问,“你如果不一直跟踪我,你能发现这些?”
  “那能一样嘛,我是担心你,不然怎么能发现你被那个alpha监视了!”刘家安往前迈了一小步,迫切道,“肯定是那个Alpha,肯定是他派人在一直监视你啊!”
  简成蹊的肩膀细细地一抖。
  三年的牢狱之灾让他对某些词特别敏锐,一听到就会觉得毛骨悚然,“监视”就是其中之一。他出狱后也有半个月被限制人身自由,出入都会有秘密警察盯着,直到费多尔到来,他才脱离了软禁。但费多尔并没有直说来意,直到他们在创作主题上的分歧越来越多,费多尔才告诉他,如果没有另一个人的嘱托,他绝不会在一个格局这么小的作家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你真的是因为《追忆黄金时代》坐过牢的简成蹊吗?”费多尔问,“为什么三年前你能有借追忆过去来展望未来的心胸,你现在想写的就只是……爱情?”
  “因为那篇文章不是我写的!”那是简成蹊对偶像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在当天夜里离开了首都,去了东五区。他的出走像是接受不了批评指导的负气,他的话听着也像是急不择言。
  但简成蹊没有撒谎,他身边的所有人、所受的一切教育、读过的一切书都让温驯和自持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连脏话都说不出口,他怎么学的会拒绝和撒谎。
  他就像那幅画的名字,他是所有人里最清白无辜的。
  他连指着刘家安良心安放的地方同他争执,他的愤怒都克制地没有掺杂在语气里。
  “你关心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在法庭上承认,那些我打字记录的言论都是我自己编造的。”他问,“这就是你关心我的方式?让我去给那些权贵二代顶罪,然后你还捞了个生活秘书。”
  说完他撇开头,不去看刘家安。刘家安倒是能看到他后颈的伤,他是beta,就算是性腺完好的三年前,他也闻不出简成蹊的信息素。
  他当时也知道简成蹊对他是有好感的,可当年的刘家安多风光啊,并不缺简成蹊一个倾慕者,于是一面摆出不自知的清高姿态,一面又借简成蹊的小名气出入一些场所,比如四年前的文兴堂。简成蹊怕生,他就时不时地搂他的肩膀作为安抚,也会做其他点到为止的亲密动作,当时还有人单独问刘家安他们是不是情侣关系,刘家安微笑着没回答,但也没摇头否认。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一切,刘家安或许会凭借着人脉在仕途上顺风顺水,简成蹊也会继续当个小作家。他们当然不会是情侣,但他们至少还能是朋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说的那个alpha没有强迫过我,”简成蹊肯定道,哪怕他也是刚知道自己有被监视,他也相信高新野。
  他说:“我的生活不用你操心。”
  刘家安一时哑口无言。
  “你哥哥……”刘家安的声音干巴巴的,“简鲤有封信在我这儿。我、我当时没脸去监狱见你,但那封信我一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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