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也不吭声，打开盖子就想大口喝水，清水还没涌进他的喉咙，瓶底就被闻人炎不轻不重地摁住。

　　“慢点喝，容易呛到。”明明还是不咸不淡的声音，迪诺却听出来几分温和关心，心里的一点点不满，也跟着细细的水流一起被吞了下去。

　　刚开始，迪诺还以为闻人炎的态度转变，只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接下来他继续跟着闻人炎，闻人炎非但没有像刚才那样摆着一张臭脸看他，一路上还放慢了脚步仿佛在等慢吞吞的自己。进食堂的时候，闻人炎找了个位置让迪诺坐着，自己去窗口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咬着豆浆的吸管，迪诺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校医居然这么容易攻克，只是陪他跑跑步就能把两人的关系拉得这么近了。

　　闻人炎没有发现他的心理活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学生们集体出动的时间了：“吃得快一点，等会你跟我去一趟医务室，然后回去上课。”

　　迪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去医务室？”下一秒又立刻改口，“我是说医务室挺好玩的，我很乐意去。”

　　“……”

　　闻人炎发现，Alpha和Omega的脑回路，果然存在着很多不同，譬如此时，他根本猜不出来，小金毛心里到底在想点什么。

　　咽下雪菜馅的包子，迪诺以前没尝试过这个馅儿，总觉得有股气味，现在却觉得还不错。他刚想开口和闻人炎说点什么，忽然变得深沉的校医先生却主动和他说：“你的脸难道不疼吗？”

　　“？”迪诺一脸迷茫地看着闻人炎，闻人炎叹了口气，点了点自己的颧骨处。迪诺抬手，照着他的姿势戳了戳自己：“嘶——”

　　他都忘了自己早上还有撞到门板这回事了，难怪刚才咬包子的时候总觉得脸上不太对劲！

　　看着自己把自己戳的泪眼汪汪的小金毛，闻人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推了推眼镜，闻人炎站起身：“好了，早餐直接拿到医务室解决，我先帮你处理脸上的伤。”

　　即使是闻人炎也不得不承认，迪诺·温斯勒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孩子，安安静静的时候显得人畜无害。尤其此时，他白净的右脸上，起了一块淡青色的淤青，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可惜闻人炎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左手草草撩起迪诺的刘海，右手正用镊子夹了棉花给迪诺上药。

　　“嘶——轻点儿轻点儿！”迪诺被他手上的力道带着往后仰，沾了药水的棉花按过淤青的位置，先是一股冰凉的湿润感，然后就是一股淡淡的刺痛。

　　闻人炎有些无奈：“我已经照着你的意思，不给你涂有色药水了。只是一点点疼，忍着。”回想起刚才知道自己要往他脸上涂有色药水的时候对方一脸控诉的表情，闻人炎哭笑不得。

　　右眼不自然地眯了眯，迪诺小声抱怨：“校医先生，不修边幅又不温柔体贴的Omega，是不会招alpha喜欢的。”

　　闻人炎丝毫不在意他的话，抬起迪诺的下巴端详自己的上药成果：“我生来又不是为了讨谁喜欢。”

 

 

第4章 chapter04

　　闻人炎说完便松开手，丢掉用过的棉花，收拾摆开的药水和器具。等他把东西都放进柜子里，回头正好看见迪诺两眼发亮地看着他。

　　疑惑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闻人炎确定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脏东西：“你看着我干什么？”

　　迪诺回过神，眼光黯淡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些羡慕地说道：“校医先生应该一直都过得很自由吧？身上没有明显的气味，不用被拘束在什么地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有很多朋友，不用讨好别人，不会被人当做异类或者危险品看待；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突然失控，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什么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有些低落下去。

　　连筋疲力尽的时候都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小金毛，此时变得有些萎靡。这样的迪诺·温斯勒让闻人炎有些不习惯，他想了想道：“等你身上的信息素问题解决了，你也可以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迪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挂在嘴边的笑容有些难看：“亚伯从前也是这么说，可是谁又知道，我身上的信息素什么时候能够稳定下来呢。”

　　闻人炎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苦恼，所以即使能够理解对方的痛苦，此时也只能沉默。

　　迪诺倒是没有介意他的沉默，舒了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明媚起来。

　　“校医先生应该不知道亚伯是谁吧？亚伯·杜兰特，就是你之前的那任校医。”迪诺东张西望了一会，往办公室的角落走去，“这个是医务室配备的助理机器人，亚伯的医术还行，生活自理能力却不大好，好好的医疗助理都被他当成家用机器人在使用了。”说着，迪诺开始摆弄圆头圆脑的机器人，似乎是想找到它的开关给他开机。

　　闻人炎上前了几步，迪诺转头求助地看他：“这个我不会开。”

　　“我看看。”迪诺让开之后，闻人炎上前检查了一下，“这个机器人的驱动芯片被取走了，没有芯片是没有办法开机的，到时候我去问问教导主任。”

　　迪诺乖巧地点点头，闻人炎站起身，刚才迪诺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听起来，你和上一任的杜兰特校医关系不错？”

　　迪诺眨眨眼睛：“毕竟他每天都替我做检查，等再过段时间，咱们俩也会变得像和他一样熟悉起来的。”

　　闻人炎皱了皱眉，问道：“那你知道校医出事的时候，发现现场的学生是谁吗？”根据他看过的报道，校医身亡的现场，应该有两个目击的学生才对。照共和国的法律规定，目睹过这样重大变故的未成年人，尤其是Omega必须经过专业人士的心理疏导，以缩小对其心理的负面影响。

　　希尔里斯学院一直以来都配备有专业的医护机器人，但是心理疏导这一块的工作内容，只能交给校医来完成进行。闻人炎来这个学校纯属意外，但是应尽的责任他绝对不会推脱。

　　迪诺想了想，道：“是这样的，其中一个学生呢，在上一个学年已经毕业了。听老师们说，她被学校直接保送到韦尔斯利大学了。”韦尔斯利是邻星的一所军校，名气不错，闻人炎在来这里之前也有所耳闻。能够进入军校的Omega数量很少，看来这个学生应该十分出色。

　　“那另一个呢？”闻人炎问。

　　“另一个……”迪诺不答反问，“校医先生不如先告诉我，找他做什么？”

　　闻人炎没什么好隐瞒的：“工作，心理疏导。”

　　迪诺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容带上几分狡黠：“啊，工作的话，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呢……要不然，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这个人是谁？”

　　闻人炎看了他一会，他并不喜欢迪诺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态度。他绕过迪诺往门口走去：“你如果不想说，我去问教导主任也是一样的。”

　　“喂！”迪诺连忙叫住他，“教导主任能告诉你这人是谁，但是不能让他配合你治疗吧！”毕竟心理疏导这种事，只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事，别人都插不进去。

　　闻人炎的脚步停下来：“是你？”听迪诺的语气和话里的意思，第二个学生只能是他。

　　迪诺双手环胸，略有些得意地看着闻人炎：“是啊，所以作为你的工作内容，希望闻人校医能够好好地照顾我。满足我一个不算为难的要求，应该不太过分吧？”

　　闻人炎不说话，目光落在迪诺的脸上，审视着对方话语的真实姓。

　　迪诺见他不表态，又跟了一句：“要不然，我的心理受到巨大的影响你却解决不了，校医先生，你的这份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哦——”拖长的语气有些抓住把柄的沾沾自喜，和迪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虚。

　　闻人炎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求之不得。”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呆很久，要是能早点离开，对他来说还是件好事。

　　迪诺显然没意料到闻人炎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淤青此时看起来，更显得楚楚可怜。

　　闻人炎低头揉了揉鼻子，忏悔了一下自己和一个小孩儿计较的行为，他走到迪诺面前：“你不如先说说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宝石一样的绿眼睛明亮起来，迪诺眯了眯眼，抿起的嘴唇自然上扬，语气故作凶狠：“昨天坏掉的那个检测器你得还给我，而且昨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许告诉任何一个人！”说着，迪诺冲闻人炎摊开手，掌心莹白，掌纹很浅。

　　闻人炎低头，啪的一声把迪诺的手拍了下去：“检测器暂时还不能还给你，不过我可以答应，不把你的小秘密告诉别人。”小金毛大概还不知道，他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谁。

　　听到闻人炎这样的回答，迪诺暗暗松了口气，不过闻人炎不肯把检测器还给他，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将信将疑。

　　把对方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闻人炎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戒备，但是我是医生，是未来会帮助你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对我坦诚一些，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解决你的问题。”不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迪诺撇了撇嘴：“我明明就很坦诚啊。”

　　闻人炎：“？”

　　“从我们见面开始，我的愿望应该就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走在大马路上，我希望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我希望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说，再，见！”迪诺一边说着，一边跳到了办公室里的应急病床上，坐在偏高的床边，他的视线勉强可以和闻人炎齐平。

　　“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闻人炎思考了一会。

　　迪诺冷哼了一声，坐在床上像是一只倨傲的小奶猫：“用不了多久是多久？”

　　既然温斯勒家族有把握在迪诺度过第一次发情期之后就稳定他身上的信息素，那么理论而言只需要等迪诺的发情期到来，自然就能从希尔里斯学院“毕业”。按照闻人炎所知道的，Omega的第一次发情期最迟不会超过三十岁。

　　不过……

　　“我们的身体从十岁开始进入第二次发育，二十岁左右发育完全，等到七十岁左右就会从巅峰状态开始衰老。你的信息素水平高，保鲜期大概会比常人更长一些。不过不用担心，等你到八十岁的时候姓腺萎缩，信息素水平下降，一定就能从这里出去了。”闻人炎一脸正色地扯淡，看着眼前的小金毛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地看着他，狐狸眼里满是迷茫。

　　“……八十岁？”迪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闻人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去你的小杰瑞吧！”迪诺猛地从病床上跳下来，气冲冲地推开闻人炎跑出门。

　　看着小金毛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闻人炎弯了弯嘴角，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骗人这件事上这么有天分。

　　把人形樟脑丸气走了，房间里顿时清新了不少，闻人炎也终于可以进浴室好好地洗个澡了。

　　不过，迪诺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不放心。亚伯·杜兰特和他既然这么熟悉，在目睹了对方的死亡现场之后，他不应该是这样内心毫无波动的状态。

　　害怕、恐惧或者是抵触、反感，甚至选择姓地忘记，不愿意谈起前任校医死亡这件事才是闻人炎预期当中迪诺应该有的反应。

　　可是闻人炎仔细想想，迪诺在对他提起亚伯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里的轻描淡写——甚至还能拿来开玩笑——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对生命的漠视。

　　这种感觉很不妙，甚至让闻人炎觉得，迪诺是不是在试图对自己掩饰什么。但是显然，迪诺现在对他还心存戒备。想要让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把自己的心事摊开来都告诉他，闻人炎自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这样一个研究对象，感觉也不错……”就是味道闻起来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