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猫,明天见(128)
孟疏温声细语地安抚了电话那头的人,他挂断了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许久没说话。
然后凌清决听见他叹息了一声。
表情倒是平静,平静到让凌清决都觉得可怕。
他忽然意识到,孟疏不是不生气,只是没办法了。
这人已经疲倦到连愤怒这种情感都无法表现出来,只能这样颓废地呆在原地,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凌清决忽的心疼了几分,他再次挨着孟疏坐下,哑着嗓子问:“这就是你最生气的时候吗?我……以前脾气应该很坏吗?你没对我生气吗?”
不会。
被背叛,背上巨额债务,孟疏都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
更何况是凌清决那种小猫亮爪子的坏脾气,孟疏根本懒得和他计较,不管他做什么,孟疏都只觉得是小猫在撒泼。
凌清决所见过的愤怒都是歇斯底里的,这是孟疏一生中最生气的一刻,却如此平淡。
一句争吵都没有。
除了那一声叹息,孟疏就没发出过别的声音。
凌清决心脏又开始疼了,他捂住胸口,蹙起眉,无缘由地反感这种情绪。
心疼吗?他又在心疼孟疏吗?
他吐出一口气,明知道孟疏听不见,还是许下承诺,“喂,你别生气,实在生气就骂几句吧。那个徐什么东西,我一会儿就去找他算账。”
“你,别难过啊。”
孟疏的愤怒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凌清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变卖了各种家产,遣散了员工,用全部的家当去填补了漏洞。
最后,孟疏从那间明亮清透的房间里搬了出去。
这份怒火随着时间推移,最终消磨。
……
凌清决从回忆中脱身,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使劲儿地甩了下头。
莱克眼巴巴地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这次有你吗?”
“他最愤怒的记忆如果是关于我,你觉得我还会救他?”凌清决皮笑肉不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莱克。
莱克噎了一下,“哎,我光想着只要最强烈的感情和你有关系,忘记了怒是负面情绪了……”
他挠了下头发,“那你看见他生气的样子没?我感觉他长得挺凌厉的,说不定生气了会吓死人。”
“他在笑。”凌清决竟然也跟着笑了,用一种奇异的腔调,扭曲地回答:“孟疏生气的反应是微笑。”
“啊?难道他笑了就证明他生气了?”莱克脑子转不过来了。
为什么最愤怒的感情里,孟疏还笑得出来啊?
难道他平时一直在惹怒孟疏,所以孟疏总是笑呵呵地看着他吗?
他哭丧着脸,“坏了,原来我被他讨厌了!”
凌清决不澄清这个误会,冷笑连连,“你也知道你讨厌啊?”
莱克快泪崩了。
法则立在一旁,问:“你要把这份情感还给他吗?”
“不。”凌清决同样将这抹魂禁锢起来,“记忆里没有我,既然在他心里我不重要,我不会救他。”
法则叹息一声,“最强烈的感情需要外界刺激,说不定是与你的相处过程中,他一直都处于很平和的状态,故而你不会出现在他记忆里。”
“他对别人都那么上心,却对我这样敷衍。”
凌清决脸上没有表情,“我不会改变主意。如果真的爱,我一定会占据他的某个情感。如果一个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那就去死吧。”
法则不再勉强他,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抹魂魄。
须臾,第三魂闯进房间。
此魄名为雀阴,掌握情感哀。
凌清决没有犹豫,抓住了魂魄,再次强行窥探孟疏的记忆。
第149章 关于哀
孟疏最悲哀的一刻是什么样的?
凌清决睁开眼,依然是这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光线透不进来,屋内也没开灯,房间显得那样沉重漆黑。
他一眼就看到了孟疏。
屋内只有孟疏一个人,脸色苍白,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气色惨白,似乎已经烂在垃圾堆里了。
孟疏一个人扶着墙,很缓慢很缓慢地站起身。
这是他生病的样子。
这还是凌清决第一次看见他生病的实况,一时间竟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刚才他才看见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孟疏,年轻漂亮有活力,不过是一眨眼,孟疏就枯败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个人,就是孟疏。
脸只剩巴掌大小,完全是皮包骨的长相,身上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整个人都显得死气沉沉。
他表情近乎麻木,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动。
“你,动不了吗?为什么要这样走路?”凌清决对孟疏一无所知,他连孟疏生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孟疏眼里无光,微笑对他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你一点钱都没给自己留吗?既然钱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死了不会复活,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不去治病?”
看着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凌清决每个字都好似有针在扎喉咙,说得断断续续。
孟疏走到一半,头重脚轻,他也无法判断眼前的距离,“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下脑袋着地,凌清决心都落跳了半拍,下意识想去扶住他,却扑了个空。
碰不到。
这里只是回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就算凌清决只手通天,也无法改变。
他看见孟疏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双腿使不上一点力气。
像是蠕动的虫子,无助,弱小,无人在意。
孟疏额角沁出冷汗,他刚刚摔倒了头,现在眼前一片漆黑。
他竭力想靠自己站起身,死死咬着牙,扶着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眼看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点,却又一次摔倒,凌清决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砸碎了。
他希望自己是个玻璃娃娃,在孟疏摔下去的一瞬间,就把他砸碎,别让他看见孟疏如此不堪的一面。
凌清决去扶他,什么都不碰到。
没办法改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孟疏背着他吃了好多苦。
留给他的只有笑脸。
孟疏摔倒了一次又一次,他肤色白,一点伤痕都那么明显。
手肘,膝盖,脸颊,都被擦伤了一大块。
听说这个世界没有治疗魔法,所有的伤口都只能慢慢愈合。
在此之前,伤口会流血,疼痛,发痒,结疤。
凌清决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后再爬起来,坚持不懈,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才从地上爬起来。
凌清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像是自虐般看着孟疏摔倒、摔倒、摔倒。
孟疏起身后拿了一个干面包,很慢地咀嚼着。他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因为药水放在了离他很远的地方——大概五米远。
他已经拿不到了。
脸颊肿了一大块,嚼得很慢,干涩的面包吃起来口味也很差。
孟疏咳嗽两声,颤巍巍地端起水,猛地咽了两口。
他放下水杯时,又因为手抖,把水杯打翻了。
孟疏怔住好一会儿,又笑了,低声说:“孟疏,你真没用。”
他擦干了桌子,又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床上,躺下后,他念了咒语:“米卡,莫斯卡,玛卡巴卡。”
画面一转,凌清决跟着他来到了月亮湾。
他第一次见到了勇者状态的孟疏,有一头耀眼张扬的红发,像是永不熄灭的烈日。
凌清决环顾四周,这里是,他家的客房。
看来孟疏真的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
孟疏从床上翻身下来,低下头,伸展着自己的手指,灵动轻巧。
“……”
凌清决声音压低,“你,总是用最好的姿态面对我吗?”
孟疏听不见,没有做出回应。深吸一口气,大步从房间里踏出去。